第三百六十三章 女人心 (第2/2页)
像是被人突然揭开了旧伤疤,那些以为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,其实一直都在那里,从来不曾真正痊愈。
瞥了一眼桌上正在煮的灵茶,茶水已经沸腾,咕嘟咕嘟冒着泡,茶香四溢。叶红莲收住了心神,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了回去。
秘境之事,燕回不说,她自然也不好在母亲面前再提。
燕回不想谈那一日的耻辱,她懂。
就像她也不想承认,那一箭不仅射落了燕回,也射进了她的心里,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。
只是浅浅一笑,故作轻松地问道:“没有。昨夜城中有修士遇难吗?”
她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借以掩饰手指的颤抖。
燕回不在城中,就算有事也不会落在燕家,这一点叶红莲自然放心。她只是好奇,又有谁被那家伙祸害了?
那家伙就像一颗老鼠屎,走到哪里都要坏一锅粥。
想了想,她又问道:“母亲看到的,可是一枝竹箭?”
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她的心莫名又提了起来。
“想什么呢!”
涂秀云瞪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还有一丝心疼。
她伸手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指尖划过女儿的发梢,她轻轻笑了笑,说道:“区区一枝竹箭,如何能越过天际,破开落日城的大阵?隐隐约约,我明明看到一枝铁箭划过天际!”
“哦!”
叶红莲松了一口气,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还好,还好,铁箭而已。
她的心终于落了回去。
叶红莲知道,以王贤的性子,使惯了竹箭,怎么可能轻易更换自己的兵器?
那家伙对竹箭的执着,简直到了偏执的地步。仿佛那些竹箭就是他的命,是他从不离身的标志。
既然不是竹箭,那就不是他。
涂秀云摇摇头,眉头微蹙,继续说道:“也许是我看错了。这一大早,也没听说哪家修士出了意外。”
她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却落在远处天际,似乎在回忆昨夜那道划破苍穹的寒光。
晨光之中,母女二人相对而坐,各怀心事。
涂秀云在想那支箭的来历,叶红莲在想那个射箭的人。
花园里,鸟儿又开始叫了,叽叽喳喳,像是在议论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露珠从花瓣上滑落,悄无声息地没入泥土,像眼泪一样无声无息。
只有风,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,吹过花园,吹过凉亭,吹过母女二人的发丝,也吹过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心事。
涂秀云却想到了什么心事,凝声吩咐道:“一会儿绣坊的人过来给你试嫁衣,你可不许再出乱子了。”
她看着女儿,目光里有期盼,有担忧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一说到大婚之事,叶红莲终于有了几分女子的娇羞,悄然低下了头,收起了手中的灵剑,一门心思望着火炉发呆。
炉火映红了她的脸颊,像是抹了一层胭脂。
自己真的要嫁人了?
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,每一次都没有答案。
倘若有一天,也跟母亲一样,为了一个家族的荣耀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,自己会不会后悔?
母亲当年嫁入叶家,是联姻,是交易,是两大家族的结盟。母亲用自己的一生,换来了叶家的繁荣。
那她呢?她要用自己的一生,换来什么?
思来想去,往日里如烈火一般刚烈的女子,也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绕指柔。
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,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,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涂秀云哪里知道女儿此时的心思?
喝了一杯茶,却打了一个哈欠,淡淡一笑:“我还有事,你先回房,一会等着试你的嫁衣吧。”
说完,也不管叶红莲娇羞的模样,起身离去。
裙裾轻摆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不知怎的,跟女儿一番唠叨之后,涂秀云突然想去城西看看,昨天究竟是谁如此狂妄?
敢在落日城里惹事?
那道划过天际的铁箭,那个破空而来的杀意,都让她隐隐感到不安。
直到母亲走远了,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,叶红莲才抬起头来,望向天边那一轮骄阳。
阳光刺目,她却一眨不眨地望着。
喃喃自语道:“你若敢来坏我的好事……”
话没说完,却忽然呆住了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,那个未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都说女人心,海底针。
这一刻的叶红莲不知是不是盼着王贤在她大婚之日,来搅乱一湖春水?
还是潜意识中,就压根没想过嫁人?
乱了,乱了!
明明是深秋的风,却吹乱了一湖春水。
明明是快要嫁人的女子,心里却想着另一个男人。
叶红莲甚至不知道,自己是不是疯了?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,突然想到了那个该死的家伙。
她抬起手,捂住了自己的脸,掌心竟然变得滚烫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