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七章 夜察敌营诚自如 (第1/2页)
次日一早,天尚未亮透,秦琼便率所部精骑及拨给他的步卒,离了襄乐城外大营,向北进发。
青石岭在襄乐城北数十里外,便是预先选定的阻击阵地。
这道山梁东西走向,北面是一道慢坡,坡下是官道,直通华池方向;南面地势稍陡,俯瞰襄乐。先前高延霸定下阻击之策时,已遣了一部步卒先行至此,伐木垒石,筑了一处营垒,并挖了壕沟、设了拒马。秦琼此去,便是接管这处阵地,以为明日与杜如晦部决战的后方。
初春一月,关中平原的风冷得刮骨。
官道两旁的原野上,去冬的枯草尚未返青,一片灰黄,被风吹得贴伏在地,簌簌发抖。
路过的村庄,十室九空,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。
秦琼策马行在队伍最前,一路行来,默然不语,只目光不时扫过沿途的地势。
副将跟在他身侧,再三窥他神色,见他始终寡言,却是安耐不住了,忍不住催马近前,低声说道:“将军,大将军临时改策,要以主力与杜如晦决战,这一仗……”
秦琼没有接话。
如前所述,昨天高延霸临时改策时,他就觉不妥。过了昨晚一夜,他再三考虑,心中依然存疑。只仍因高延霸是主将,军令已下,他只能领命而行,故此,今早出营时,他就还是没有向高延霸道出自己的疑虑。此际闻得副将问起,他沉默片刻,乃道:“且先到青石岭再说。”
行军多半日,到得傍晚时分,前方地势渐渐隆起,一道青灰色的山梁横亘在暮色之中。
梁上隐约可见新筑的营垒轮廓,几缕炊烟袅袅升起。
青石岭到了。
先期在此设防的将领,便是高延霸军中宿将董犬子,提前得报,早下了山梁迎接。
到了近前,董犬子翻身下马,叉手行礼说道:“末将参见秦将军。”
秦琼下了马,虚扶他一把,说道:“将军辛苦。”
“不敢当辛苦二字。”董犬子是卫南人,在汉军中颇有资历,但秦琼的威名於今何止是在关西唐军中,在汉军诸部中也一样如雷贯耳,他在秦琼面前,却不敢托大,态度甚是恭敬,直起身来,便引着秦琼往山梁上走,边走边说道:“末将已按大将军之令,在岭上筑成营垒,壕沟、拒马皆已完备,只等着将军前来接手。将军今既来到,便敢请将军巡看。”
秦琼即令副将率部曲进营休整,自与董犬子策马巡视营垒与阵地。
这青石岭的营垒筑在岭北坡,依着山势而建,营前挖了壕沟,沟后设有拒马,营墙上搭了几座望楼,虽不及大营严整,倒也算得妥当。秦琼沿着营墙走了一遭,又驰上岭顶,北望坡下。
暮色四合,北面的丘陵在苍茫的暮霭中渐次模糊。坡下的大片平地空空荡荡,只有风卷着枯草在夜色中翻滚。官道从北面丘陵之间蜿蜒而来,穿过岭下谷口,直通南方。
秦琼细看多时,将周近地形默记在心,又问了几句附近水源、林地的情形,这才下岭入营。
到营中大帐时,夜色悄然已临。
董犬子笑道:“营中简陋,只有粗茶淡饭,末将已经吩咐备下,请将军用些。”
正说话间,入帐一人,正是秦琼副将,却是前来禀报所带来的步骑,大致已经安顿完毕,将要用饭。秦琼点了点头,对董犬子说道:“有劳将军费心。”便待解下大氅,落座食饭。
却听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紧接着便是亲兵的声音:“将军,斥候汇报!”
“叫他进来。”秦琼解开大氅,坐下说道。
帐帘一掀,几个斥候鱼贯而入,拜倒在地。
领头的队率抬起头来,抱拳禀报,说道:“将军,小人等查明,杜如晦部现距青石岭已不过半日路程。不过,因天色将晚,他停了行军,就地筑营。”
却这几个斥候,是秦琼在来青石岭途中,便先遣出去探听杜如晦动向的。
秦琼问道:“可有近处窥探?”
斥候队率面露难色,说道:“敢禀将军,小人等到时,杜如晦部尚正在筑营,营外游骑密布,戒备甚严,小人等因不敢过於靠近,所见者,不过其筑营规模,虚实未能尽知。”
这几个斥候都是精卒,若非杜如晦防备严密,也不至於如此谨慎。
秦琼微微颔首,并未责备,只道:“你等辛苦了,先下去歇息用饭。”
待这几个斥候退下,帐帘掀开,又有人进来,捧着食案,却是送饭食的来了。秦琼任由他们将饭菜摆上,未急着动箸,只手指轻敲案几,目落帐壁悬挂的地图上,沉吟不语。耳听得董犬子说道:“将军,请用饭吧。”秦琼收回视线,捡起个干饼,草草吃了几口,便即站将起身。
董犬子不解其意,慌忙也起身来,赔罪说道:“将军,粗茶淡饭,还望莫要嫌弃。这青石岭偏僻,末将仓促间也只能备下这些了,将军若是觉得不合口味,末将再让人去弄些野味来。”
“不是这回事。”秦琼摆了摆手,重将大氅穿上,说道,“董将军,杜如晦兵马既已近在咫尺,明日便要交锋。我思来想去,须趁今夜,先亲自去探一探他的虚实才可。”
董犬子吃了一惊,说道:“将军!适才斥候已报,杜如晦营外游骑密布,戒备森严,你岂可亲身犯险?若有闪失,末将万死难辞其咎!”
“其纵森严,吾一槊一马,何惧之有?”秦琼说着,已大步走向帐门。
董犬子追上,尚待再劝。
秦琼说道:“董将军不必多言。我意已决,你且守好营寨,待我归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掀帘而出。
董犬子追出帐外时,秦琼已牵马在手,向辕门行去。
在他身后,却只跟了从骑三四!
夜色之下,望着秦琼等出营的身影,董犬子忐忑不安。他搓了搓手,吩咐亲兵说道:“传令下去,调骑兵一队,远远缀着将军,随时接应。今夜营中加双哨,人不卸甲,马不离鞍!”
……
出了营外,秦琼等翻身上马,下了青石岭,便径往北边的杜如晦营地方向而去。
夜色如墨,月光时隐时现,四野寂然,只有马蹄踏在干硬地面上的闷响。
驰了将近一个时辰,到了三更前后,前方地势渐高,是一片低矮的土岗。
秦琼勒马停下,登到土岗顶端。
伏在枯草丛中,举目北望。
土岗前十余里,便是杜如晦的大营。
营地依着一道缓坡而建,北面有条小河,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冷光。营寨占地颇广,粗略看去,营帐连绵,营墙上火把通明。虽然只是临时驻扎,壕沟、拒马、望楼一应俱全。营墙上火把通明,巡哨往来不绝。辕门紧闭,门前立着持矛的守卒,身影在火光中分毫不动。
秦琼伏在草丛中,凝视良久。
营中灯火已经稀疏,大多数士卒显已歇下。四野风声呜呜,万籁俱寂,偶尔可遥遥听得几声营内传来的马嘶,但极少听见人声。上万人的大营,竟是安静得如同一座空城。
一骑伏在秦琼身边,压低声音,说道:“将军,察其营地规模,的确得有步骑万人。”
另一骑接口说道:“营中甚静,守备亦井然。”他略略迟疑,“将军,这可不像乱军之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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