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反攻准备(7)重庆探旧 (第2/2页)
杨希真同样感叹后切入正题:“云飞,这次我能返回重庆,是给美方一个物资监察官做翻译。有这样件事情汇报,听说史迪威将军最近不知何故又惹怒蒋中正,蒋坚决要求美国总统撤换他。缅甸反攻在即,美国人不希望史迪威将军被调离。这个监察官正奉命多方了解幕后缘由,想为之斡旋。”
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嗓子,跟着再把布林德的推测大致复述了一遍。
“真是难以置信,”鲁云飞仔细听完接连摇头道:“都不知该用无巧不成书,还是瞌睡遇到枕头来形容。”
轮到杨希真和文庆山一脸诧异,鲁云飞解释说:“我们也从国民党内部渠道得知你说这个事情。文老板晓得,今年5月共产国际宣布解散后,国民党密谋调集重兵趁势进攻延安,此事被军委二局的同志知悉,不得已采取大泄密为代价,化解了危机。”
说到这里鲁云飞话音里带着些鼻音,透着酸楚,“但一些来不及撤离的同志暴露被捕,包括老邓他们都因此牺牲。”
听闻老搭档牺牲,杨希真神情一黯,自己远在印度不了解这些情况。但他很清楚蒋中正这些年一直都没真正放弃对付中共,明面上国共现在是合作统一抗战,实际上打压依旧没有休止。
“史迪威将军对咱们组织一直存有好感,所以恩来书记希望借助他,打破国民党垄断外交和宣传的局面,把这些情况以及我党对抗日本人的实际情况反馈到国际上去。制止国民党再有类似图谋,把心思放到抗日民族统一战线、共同抵御外侮上来。”
鲁云飞把话题转回来,又道,“目前史迪威将军正让他的政治顾问约翰•戴维斯先生,跟我们南方局在秘密接触。在这个关键时刻,如果他去职,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。我正为此事发愁,不知如何介入。”
杨希真眼睛一亮道:“那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。”
“确实是。”鲁云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继续道:“恩来书记非常关心此事,但他被调回延安,参加全国党员七次代表大会筹备工作。目前南方局是董必武董老主持工作,我待会就去曾家岩50号汇报,顺便多收集些信息。等明天,再到文老板这来跟你碰头商量。”
杨希真摆摆手眨了下眼道:“我今天出门就遇到尾巴,幸好甩掉了。我看还是去鲁祖庙再碰吧,免得给文大哥这里招些苍蝇来。”
鲁云飞秒懂,微笑表示了解。跟杨希真闲聊了一些彼此近况,而后约好见面时间,便前后脚离开文山书店。
次日清晨,山城夜里的一场秋雨平添了几许寒意。杨希真离开招待所,挟着昨晚路过旧衣摊买的顶绅士礼帽和一件灰色长衫,走到一条阴冷漆黑的巷道,左右看了无人注意便拐了进去。
他穿出巷子后,已经换了一身装束,径直来到久违的鲁祖庙集市。离别三年,这里依然繁华如初,附近一带被日本人炸得面目全非,但鲁祖庙这边的商铺住家却奇迹般安然无恙。
热气腾腾蒸着包子、炸着油条、煮着小面的早点店,正和顾客讨价还价打理生意的小商贩,夹杂着各地口音的方言此起彼伏,一派往昔的闹热景象。
杨希真转了转帽檐,愉悦地深吸了两口气,熟悉的味道充盈入肺,口中顿时生津。
他快步沿着石板街道,从熙攘的商贩人群中穿过,来到鲁祖庙前的戏台,与已在那里等候的鲁云飞会合。两人便去到过去常光顾的老太婆小面馆,坐在最里面的角落,点了两碗油茶和杨希真心心念念的碗杂面。
鲁云飞待老婆婆将拌着香葱、花生和辣子的油茶以及飘逸着一股麻辣鲜香、用豌豆肉沫作浇头的热腾腾汤面摆上后,道:“董老让我转告,很高兴你平安归来。”
接着,他接过杨希真递来的筷子,端起面条,边吃边讲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。
布林德的揣测果然没错,此事的确和人从中作梗有关,搅事的人也确实是宋子文。事情始于今年5月在华盛顿举行的三叉戟会议,中美原本约定联手应对英国人,但回国参会的史迪威却多次在正式场合对蒋中正、何应钦等中方军政大员随意批评,言语随性甚至轻侮。这让作为代表的宋子文感到在盟友们面前颜面丢尽,深觉受辱。
尽管宋子文姐弟与史迪威私人关系其实不错,所以才没有当场发作,但下来和身边人说起这就相当愤怒,此前对史迪威的好感荡然无存,恨不得立即将他赶出中国出这口恶气。宋子文这番心理变化,一贯喜欢直言只图嘴巴痛快的史迪威却没有查觉。
蒋中正其实也有过数次撤换史迪威的念头但担心影响中美同盟关系,一直未能下定决心。这次魁北克会议后,宋子文除了报告蒋中正,史迪威除了在多个外交场合对蒋中正言辞不敬,同时还和中共态度暧昧,倍增了蒋对史的恶感。
此外,宋子文还把道听途说的陈诚与史迪威过从甚密的信息传递给蒋中正。坊间也有传言称美国人有意培养陈诚,甚至有意让他代蒋,这无疑触到了蒋中正的痛脚。
前段时间,适逢日军进攻鄂西,陈诚奉派前往第六战区击退日军集结5个师团的猛攻。尤其石牌一战,使得重庆转危为安,陈诚也因此有些居功自大,军统戴笠的人侦探到陈诚属下骄横过度。他借病请辞滇西远征军司令长官一事也被视为想以退为进,加上宋子文传来的消息,更加重蒋中正的猜忌。
经过宋子文这几番撺掇,蒋中正下定决心,正式向罗斯福总统提出撤换史迪威,整个事件的由来就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