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哭声 (第2/2页)
偏殿门窗尽数被黑雾封堵,四面墙体仿佛变成了密闭的囚笼,退路彻底断绝。密密麻麻的阴煞之气顺着我的阳气屏障疯狂冲撞,屏障震颤不止,随时都会碎裂。
危急关头,我脚下忽然一空,地面传来轻微的碎裂声响。
我低头看去,脚下的青石板出现细密裂痕,触感中空——偏殿地底,竟然藏着密室通道!
没有丝毫犹豫,这是唯一的生路!
我抬脚狠狠踹向松动的石板,轰隆一声脆响,厚重的石板应声塌陷,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。暴露了出来,潮湿阴冷的地底水汽裹挟着浓重的腐腥气扑面而来。
身后怨灵的凄厉嘶吼近在咫尺,黑雾已经缠上我的后背,凉意刺骨。
我再不迟疑,纵身一跃,坠入地底洞口之中。
下坠不过两米,双脚稳稳踩在湿滑的岩石地面。地底是纵横交错的天然岩洞通道,四通八达,漆黑幽深,常年不见天日,空气潮湿冰冷,岩壁上布满厚厚的青苔,湿滑难行。
头顶的洞口快速被坠落的碎石封堵,堪堪隔绝了阿姐鼓的怨煞追击,暂时捡回一命。
我摸出随身的强光手电,按下开关,雪白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,照亮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。
岩洞死寂得可怕,只有水滴叮咚坠落的轻响,回荡在空旷的地底,格外诡异。
我刚稳住紊乱的呼吸,准备顺着通道摸索出口,一道软糯稚嫩、空灵缥缈的婴儿啼哭声,幽幽从岩洞深处传了出来。
哇……哇……
哭声断断续续,不吵不闹,却无处不在,分不清远近、辨不出方位,填满了整条幽暗的通道。
密闭千年的地底岩洞,荒无人烟,与世隔绝,怎么可能有婴儿啼哭?
这声音不带戾气,却比刚才的怨灵嘶吼更让人头皮发麻,极致的未知诡秘,压得人浑身寒毛倒竖。
我心头紧绷,握紧手电,催动纯阳血气护体,转身就朝着哭声相反的方向快步撤离。
未知的诡异,最是致命。
可没跑出数十米,整片地底岩洞骤然剧烈震颤!
轰隆隆——
岩层震动,碎石簌簌坠落,头顶的泥土石块不断砸落,通道岩壁开裂渗水,汹涌的流水轰鸣声从地底深处席卷而来,声势骇人。
地下暗河涨潮了!
光束穿透层层黑暗,我赫然看见前方通道尽头豁然开阔,连通着一片巨大的地下暗河溶洞。
漆黑的河水翻涌不息,水面波光粼粼,幽暗的水底,两道体型超乎想象的庞大黑影正缓缓浮动。
是巨型野生娃娃鱼!
绝非市面上常见的小型养殖个体,这两条大鲵身长足足有数米,躯体粗壮臃肿,皮肤暗沉褶皱,布满水底青苔,幽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冷幽幽的光,带着远古生物独有的蛮荒野性。
我一眼就分辨出二者的状态。
靠内侧深水区静静蛰伏的雌性大鲵,腹部异常臃肿,气息温顺慵懒,四肢轻轻划水,没有半点攻击性,明显正处于临盆生产期,虚弱无力,只会安稳蛰伏护卵。
而守在暗河通道入口、正对我去路的雄性大鲵,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状态。
它脊背高高隆起,周身水花翻涌不休,巨大的尾巴不停拍打水面,掀起层层巨浪,幽绿的瞳孔死死锁定我这个闯入者,浑身散发着狂暴的领地敌意。
哺乳期的雌兽本就敏感护崽,雄性大鲵为了保护待产的配偶和未出世的幼体,领地意识暴涨数倍,彻底进入狂暴戒备状态。
我瞬间头皮炸裂,心里骂了一句:“真他妈倒霉到家了!”
刚从百年凶鼓的噬魂绝境逃出来,转头就闯进远古大鲵的护巢死地,今天是撞了什么煞!
不等我后退半步,河面水花轰然炸开!
雄性巨型娃娃鱼猛地破水飞扑,庞大的身躯带着千钧水压,血盆大口张开,布满细密利齿的嘴腔对准我狠狠咬来!
速度快如闪电,水压窒息,腥冷的水汽扑面而来,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!
我来不及多想,侧身极致躲闪,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。
轰隆!
巨大的鱼身狠狠撞在坚硬的岩壁上,整块岩石瞬间崩裂碎石,青苔泥水四溅,整个岩洞剧烈摇晃,碎石如雨坠落。
这畜生的力量,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!
硬拼必死无疑!
我不敢恋战,转身顺着暗河下游通道疯狂奔逃!
“疯了!这玩意儿是成精了吧!”我一边狂奔,一边感受身后紧追不舍的狂暴水压,心底寒意彻骨。
雄性大鲵死死追在身后,巨大的鱼尾不断拍击河道,掀起滔天洪水,湍急的水流快速漫涨,顺着通道一路追赶,快要将我彻底淹没。
幽暗的地下河道岔路无数,地形错综复杂,漆黑一片,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。手电光束在汹涌的水雾中愈发微弱,视线模糊不清。
沿途岩壁不断坍塌,大大小小的石块接连坠落,数次巨石擦着我的肩头砸落,堪堪避开粉身碎骨的结局。
那道缥缈的婴儿啼哭声,依旧萦绕在耳畔,全程伴随我亡命奔逃,空灵诡异,让本就紧绷的心神愈发紊乱。
雌性大鲵始终静卧深水区,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,似在安抚配偶,又似在警示周遭,温顺无害的模样,更衬得雄性大鲵狂暴嗜血、不死不休。
我靠着常年摸爬滚打的避险经验、纯阳命格护体,一次次躲开巨鲵的扑杀撞击。
体力飞速透支,双腿酸胀发麻,肺部火辣辣的疼,浑身衣衫被冰水浸透,冰冷刺骨。阳气血气持续消耗,护体屏障越来越薄弱,随时可能被暗流与水压冲垮。
地下河水流越来越急,原本封闭的岩洞被水流冲刷得不断崩塌,后路尽数被封,前路只剩湍急的河道。
我早已分不清逃了多久,只知道身后的追击声从未断绝,死亡的压迫感始终悬在头顶。
就在我体力濒临耗尽、快要支撑不住的瞬间,前方幽暗河道的尽头,骤然刺破一道刺眼的白光!
是天光!是出口!
绝境之中的生机,骤然降临!
我咬紧牙关,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,顺着湍急的水流纵身冲出岩洞。
哗啦啦——
巨大的水流裹挟着我的身躯,冲出漆黑的地底溶洞,重重摔落在雪山脚下的河滩之上。
温暖刺眼的阳光铺洒全身,山间清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,彻底驱散了地底的刺骨阴冷。
身后的岩洞入口快速被滚落的巨石封堵,地底的狂暴水声、巨兽嘶吼、诡异婴啼,尽数被隔绝在山腹深处,瞬间归于沉寂。
我瘫软在温热的河滩碎石上,大口大口喘息,浑身脱力,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烈的酸痛感,冷汗浸透全身。
抬眸望去,眼前是开阔澄澈的雪域山谷,青山环绕,溪流潺潺,蓝天白云干净纯粹,安宁祥和,一派岁月静好的人间光景。
方才地底那场九死一生的亡命惊魂,仿佛一场荒诞又凶险的噩梦。
唯有满身的疲惫、撕裂的体能、残留的惊惧,真切地提醒着我,方才的一切,皆为真实。
山风浩荡,掠过山谷,吹散了最后一丝地底的阴晦戾气。
我撑着地面缓缓坐起,望着连绵无尽的雪山,心绪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