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日常 (第2/2页)
方家的天命玉,方家祖先留下的。老族长说,找到它可以修复七个封印。方圆找到了,但他没有用它修复封印。他把它带在身上,从青州到中州,从中州到极北冰原,从极北冰原到死亡沙海。走哪带哪。有时候他拿出来看看,看完又放回去。
方圆把玉收回怀中,站起来,走进正房,关上了门。他盘膝坐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灵识探入丹田,元婴还在那里,盘膝坐着,双手结着手印。手印和之前一样,没有变。方圆盯着那个手印看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灵识,睁开眼睛。他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弯弯曲曲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方圆去了天机阁。他没有去找陆长老,而是去了藏书楼。守门的老头——墨无痕——还坐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睛。方圆走到他面前,站了一会儿。墨无痕没有睁眼。
“前辈。”方圆开口。
墨无痕睁开眼睛。“又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找我有事?”
“想借本书看。”
墨无痕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闭上眼睛。方圆走进藏书楼,上了二楼,找了一间靠窗的静室坐下。他其实不是来看书的,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院子里有王紫璇,有楚云飞,有殷无邪,有周老山。每个人都找他说话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。他想找个地方,安静地坐一会儿。
藏书楼很安静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走路,只有翻书的声音,沙沙的,很轻。方圆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塔楼的墙壁,灰色的,有裂缝,有青苔。他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,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,翻开。书上写的是中州城的历史,他读过很多遍了,但还是从头读起。
读了半个时辰,他合上书,放回书架,走出静室。从墨无痕身边走过的时候,墨无痕睁开眼睛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墨无痕没有说话,闭上眼睛。
方圆走出藏书楼,从塔楼里出来。广场上有几个弟子在练功,一招一式慢吞吞的。他从他们身边走过,向城西走去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,王紫璇正在厨房里做饭。方圆在石桌旁坐下,从怀中取出方家的天命玉,放在桌上。玉是白色的,中央的“方”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他盯着那块玉,看了很久。
七块天命玉,五块嵌在阵图里,一块嵌在入口上,一块在他手里。墨家的还在墨渊手里。七个封印,六个稳住了,一个被封住了。极北冰原的入口被封住了,谁也进不去,谁也出不来。殷无极进不去,万魔之祖的心出不来。
殷无极说,他需要二十年。二十年之后,他突破化神境,就能承受万魔之祖的力量。方圆不知道殷无极能不能在二十年内突破化神境。殷家的人,修炼《天魔功》的人,活过六十岁的不到三成。殷无极今年四十一岁,二十年之后六十一岁。他能不能活到那一天,谁也不知道。
方圆把玉收回怀中。
王紫璇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。面是素面,只有几根青菜和几片豆腐,但热乎乎的。她把面放在桌上,在方圆对面坐下。
“方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想殷无极。”
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还在闭关?”
“还在。”
“他这次闭关时间不短。”
方圆端起碗,吃了一口面。“他在准备。”
王紫璇看着他。“准备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王紫璇没有再问。她低下头,吃面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方圆每天在石桌上打坐,巩固元婴境的修为。王紫璇每天练剑、做饭、打扫院子。两人各忙各的,谁也不打扰谁。石榴树的花开了三次,谢了三次。方圆数过,三个月过去了。他从元婴境一重初期巩固到了中期。
这天傍晚,楚云飞来了。他进院子的时候,方圆正坐在石桌上打坐。王紫璇在练剑。楚云飞在石桌旁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。他没有说话,等着方圆睁开眼睛。
方圆收了灵识,睁开眼睛。
“殷无极出关了。”楚云飞放下茶杯。
方圆的手微微一顿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上午。殷家传出来的消息。他突破到了元婴六重。”
方圆沉默了很久。元婴六重。殷无极闭关之前是元婴五重,闭关出来,突破到了元婴六重。他用了不到四个月。
“还有呢?”方圆问。
“还有,殷天仇在召集人手。不是殷家的人,是外面的人。散修、雇佣兵、亡命徒。修为不限,只要肯卖命,多少钱都行。”楚云飞看着他,“方圆,殷家要动手了。”
方圆站起来,走到石榴树旁。殷家要动手了。不是动封印,是对他动手。殷无极突破了元婴六重,不需要封印里的魔气了。他可以直接来找方圆。
“方圆。”楚云飞站起来,“你要不要离开中州城?去青州,去别的地方,避一避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躲。”
楚云飞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不劝你。”
他转身向院门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。“方圆,如果殷无极来找你,你不要一个人扛。我来帮你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王紫璇收了剑,走过来。“殷无极出关了?”
“元婴六重。”
王紫璇的脸色白了。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继续修炼。”
“你追得上他吗?”
方圆沉默了片刻。“追不上也要追。”
他走进正房,关上了门。王紫璇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站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剑,走到院子中央,继续练。一剑一剑地刺,刺得很慢,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洒在院子里,照得石桌和石凳像铺了一层银粉。王紫璇练了一个时辰,收了剑,走进厨房,把锅碗瓢盆洗干净。然后她坐在门槛上,抱着剑,看着月亮。
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方圆的时候。方家演武场,方圆站在擂台上,白衣胜雪,一拳打飞了方烈。那一刻,她觉得这个人不一样。现在她觉得,这个人还是不一样。但不一样的地方变了。以前是不一样在实力,现在是不一样在固执。
王紫璇站起来,走进正房,在方圆的被褥旁边躺下来。被褥是新的,棉花絮的,厚实,压手。她把被子拉过来,盖在身上。被子很暖和,有一股阳光的味道。她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