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三十天 (第1/2页)
绍文二年,四月下旬。
滹沱河北岸。
耿炳文坐在马背上。
十三万大军,真定城根本塞不下。
在雄县和鄚州相继失守后,外围的屏障彻底碎了。
耿炳文把剩下的主力全部调出了城,沿着滹沱河北岸,摆开了一个背水一战的阵势。
这在兵法上,叫死地。
兵法云,背水阵,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但耿炳文心里比谁都清楚,对上朱老四那群吃人的燕山铁骑,这群连长矛都握不稳的新兵蛋子,置之死地,就特么只剩下死了。
他不是要赢。
他只是需要这座肉墙,再多耗去燕军几天的时间。
“老侯爷!”
顾成猛地一夹马腹,从侧翼军阵中冲了出来,硬生生停在耿炳文身侧。
“让我带兵冲在最前面!”
顾成一把扯下头盔,粗糙的大手把有些发油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捋。
“雄县那一万多弟兄不能白死!
今天就算是把命填在这滹沱河里,老子也要从燕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!”
耿炳文没有看他。
两匹战马在泥泞的河岸边并肩徐行,马蹄踩在烂泥里,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。
足足走出去了十几步。
耿炳文突然压低了嗓音。
“顾成,你年纪也大了”
“如果待会儿你被燕军擒了。”
老将军顿了一下,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直接降。”
顾成抓着缰绳的手猛地一哆嗦。
战马受惊,不安地打了个响鼻。
顾成猛地转过头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。
“老侯爷?”
顾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!”
声音瞬间拔高,带着一丝被羞辱的愤怒。
“我顾成打了几十年的仗!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疤!我没降过谁!”
顾成死死咬着后槽牙,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“您让我降那个反贼?!”
耿炳文同样勒住了马。
他转过头,平静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部下。
“反贼?不不不。”
“前夜,我得到消息。”
“燕王起兵,打的旗号是奉建文皇帝遗旨意--靖难,是清君侧,不是夺这大明天下!”
“那是太祖高皇帝的亲嫡子!”
耿炳文抬起手,指着河对岸。
“他要的是金陵城里的那把椅子,不是你们这些老兄弟的命!他绝不会杀降将!”
耿炳文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恳求。
“你降了,能活。”
“大明的北疆,还得靠老将去镇场子,你不能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内耗里!”
顾成一愣。
“遗诏?”
“哪来的遗诏,怕不是燕王自己写的吧。”
耿炳文笑了笑。
“你管他谁写的,那是他老朱家的事。”
“再者,这朝堂...哎...”
顾成也明白朝堂上现在是乌烟瘴气。
“那您呢!”
“您咋办,干脆咱们一起降了算了。”
耿炳文接着话说。
“呵呵...”
“顾成啊顾成,你就是不涨脑子。”
“要是我也投了,齐泰那帮人还会把大军交给我们这些人?”
“别到时候,换了一个啥都不懂的主将,这天下又是生灵涂炭了。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顾成叹了一口气。
“行吧行吧,我知道了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滹沱河对岸的高坡上。
朱棣居高临下,俯视着河对岸那乱糟糟、连军阵都踩不齐的南军阵列。
“张玉。”
“正面冲。”
简短的三个字。
没有战前动员,没有复杂的兵法推演。
对于燕山铁骑来说,碾碎这群新兵,就跟踩死一群蚂蚁一样简单。
“得令!”
张玉舔了舔嘴唇,双腿猛地一夹马腹。
“杀——!!!”
数万铁骑轰然发动!
大地震颤!
整个滹沱河沿岸仿佛卷起了一场可怕的黑色风暴。
南军的前排盾阵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。
沉重的战马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接撞碎了木质的巨盾,将那些躲在盾后的新兵连人带甲踩成了肉泥。
“稳住!不许退!”
顾成在乱军中疯狂地挥舞着佩刀,接连砍翻了两个带头逃跑的溃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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