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青天扒袍,赤脚面民 (第2/2页)
“八万二千石漕粮,转售得银四万一千两,分赃者数人。”
语调顿,声如刃
“其中何知府,独得一万一千两。”
册落案上,轻如叶,重如锤。
“此银,尔曾收否?”
堂外百姓中已有骚动,嗡嗡低语如潮。
何彦明垂着头,似石雕木偶,不动,不言。
“何彦明。”魏逆生再度开口
“不语即不认。
不认亦不妨
本官掌中证据,定尔有余。
然今日请尔,非为定罪.....”
魏子语尚尽,何彦明猛抬其首,厉声截断。
“魏逆生!休想借我命以博尔名!”
“吾非错,唯输耳!”
“呵呵,说句难听的.......
若非你当初在京都掀翻粮仓一案,我何至于此!
今日尔胜我败,欲定何罪,口舌便足。
尔借我以收民心,与当年我借万民伞以饰门面,又有何异!!
呵呵,哈哈哈哈!!
取富贵青蝇竟血,进功名白蚁争穴!!”
魏子闻此妄言,抬眸眯目,遂绕案而下,直趋何彦明前。
两侧卫兵不待吩咐,当即上前
一人一脚踹开矮凳,一左一右,扣肩按臂,将何彦明死死押跪于地。
何彦明仰面,眼前绯袍如血,玉衡垂腰,居高临下。
魏逆生微俯其腰,面近其耳,声轻言冷:
“是,又如何?”
“你.......”
何彦明方欲张口,卫兵已一左一右
扼其颈,压其首,死死按于地上。
魏子转身,声含叹惋,扬声道:
“何彦明,尔冠乌纱,服绯袍,牧苏州六年矣。
六年间,受银、匿状、纵僧、鬻民。
呵呵,至今犹不肯认一‘错’字。”
“今日,本官奉旨按律。
尔既服罪,当解此冠,去此服,以待朝廷降罚。”
何彦明闭目。
魏逆生返身案前,取备就行文一卷,授张载。
张载展卷朗宣。
其文不过数百言,列罪六条
匿状不察,纵容奸僧
截留漕粮,私分库银
欺瞒朝廷,辜负圣恩。
读六罪,唾知府。
张载宣毕,掩卷退立。
魏逆生步至何彦明前,垂目而视。
“这绯袍,你不配。”
语落,眸色一寒,沉声喝道:
“来人,扒了他的官服!”
令下,左右卫兵应声而前,鹰鹞搏兔。
一人扣其肩臂,一人探手至颌下
五指扣定幞头系带,猛然一扯.......
系带崩断,漆纱幞头应手而落,滚入尘埃。
何彦明发髻散乱,披面遮目,狼狈尽显。
不待其喘息,卫兵已转至身侧
攥住绯色曲领大袖袍衫之前襟,力贯双臂
“嗤啦”一声裂帛脆响!
衣襟自领至裾,生生撕裂
赤红锦缎裂如败絮,露出其下素白中单。
何彦明浑身一颤,恰如当众杖刑。
卫兵继而起手,劈手夺其腰间金涂银革带,连绶连佩,尽数拽下。
银鱼袋坠地,铿然有声。
最后剥其绯袍,翻其广袖,剥如蝉蜕。
不过数息之间,绯袍、金带、银鱼、佩绶,悉数委地,堆叠如冢。
何彦明只剩一件贴身素白中单
披发跣立,肩头瑟缩,面色灰败如土
再无半分四品大员气象。
堂外百姓屏息良久,至此,嗡然有声。
叹息、啐骂、饮泣,百味杂陈,却无一人高声。
魏逆生不再看何彦明一眼,拂袖转身,声传堂外:
“押下去,听候朝廷发落!”
笔落,朱印加身。
至此,苏州之局,尘埃初定。
......
伞下遮天,衙前卖雨,六年袍染黎元泪。
匿状纵奸僧,截漕分库银,算尽苏州无悔。
丹墀一跪头如捣,犹道臣冤矣。
风过处,伞面微颤,似万人低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