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蛛网 (第2/2页)
他走出库房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把那个瓷瓶塞进怀里最深处,和那两本书放在一起。溶月写的书,和溶昕给的毒。他低着头,快步往回走。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,他看见沈清辞坐在那棵老槐树下。她抱着膝盖,仰着头,看着天上那几颗刚亮起来的星星。她听见脚步声,侧过脸。
“你去哪儿了?我等了你一个时辰。”
云衍在她旁边坐下。“搬石头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你脸上有灰。”
她伸出手,想帮他擦。云衍往后缩了一下。他的手按在怀里那个瓷瓶上,冰凉的,像一条蛇盘在那里。沈清辞的手停在半空,愣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问。
云衍摇头。“没事。累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骗人。”
云衍没有说话。
沈清辞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你不说,我不问了。你早点睡。”她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云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别一个人扛。”
她走了。云衍坐在那棵老槐树下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风从竹林间穿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把怀里那个瓷瓶掏出来,月光下,瓶身上的黑纸泛着暗暗的光。“闭脉。”闭三天。三天之后恢复。她说的是真的吗?还是骗他的?他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他知道——溶昕要对付沈清辞。不是因为沈清辞得罪了她,是因为沈清辞的师父是大长老。溶家要对付大长老,沈清辞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。
他攥着那个瓷瓶,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往回走。
第二天,他没有去那个库房。他去了藏经阁。
顾渊明在整理书架。他把那些散落的书页一张一张地捡起来,按顺序排好,用麻绳捆住,搁在架子上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他听见云衍进来,没有回头。
“有人找你了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云衍点头。
“溶昕的人。”
“内门的。两个。”
顾渊明把最后一叠书页放好,转过身。“他们让你做什么。”
云衍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,放在桌上。顾渊明拿起来,看了看瓶身上的字,拔开塞子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闭脉散。”他盖好塞子,把瓷瓶放下。“下到饭里,吃了,经脉闭三天。三天之后恢复。”
“他们说不会留痕迹。”
顾渊明看着他。“你信吗。”
云衍没有回答。
顾渊明坐回椅子上,靠在那里,闭着眼。“闭脉散,不是内门的东西。是溶家自己配的。他们说是三天恢复,但溶家的东西,从来不会不留痕迹。你下了,沈清辞的经脉会有损伤。也许不大,但一辈子都好不了。”
云衍攥紧了拳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顾渊明问。
云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顾渊明睁开眼,看着他。“你知道溶家为什么要对付大长老吗。”
云衍摇头。
“因为大长老手里有一件东西。溶家想要。”顾渊明顿了顿,“那件东西,你娘也知道。”
云衍看着他。“什么东西。”
顾渊明没有回答。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,翻开某一页,递过来。云衍接过去,看。那一页写着几行字,是溶月的笔迹:“先天之脉,非药石可通。然有一物,名曰‘破脉丹’,可解断脉散之毒。此丹方子,藏于内门藏经阁深处。溶家世代寻觅,未得。”
云衍把书合上,还给他。“溶家要破脉丹的方子。”
顾渊明点头。“有了方子,溶家就能解断脉散的毒。溶家那些先天经脉有问题的人,就能修行了。溶家就能做大。”
云衍看着他。“那跟沈清辞有什么关系。”
顾渊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方子在大长老手里。溶家动不了大长老,就动他身边的人。沈清辞是他最在意的人。”
云衍站起来。“我要去找沈清辞。”
“找她干什么。”
“告诉她。让她小心。”
顾渊明看着他。“告诉她了,她怎么办?她会去找她师父,她师父会去找溶家。溶家不会承认。两家翻脸,内门就乱了。乱的代价,比你一个杂役的命重得多。”
云衍站在那里,攥着拳头。“那我就什么都不做?”
顾渊明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继续看那本书。
云衍转过身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外面阳光很亮,照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那片竹林。风吹过来,竹叶沙沙响。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瓷瓶,然后把它掏出来,用力扔进了竹林深处。瓷瓶撞在竹竿上,碎了。声音不大,像什么东西断了一样。
他站在那里,听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身,往杂役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