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:霜降 (第1/2页)
开泰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三,霜降。
上京城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浓霜。清晨推开窗,满院的白霜覆在枯叶上,覆在石凳上,覆在那几棵老树的枝头,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。御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,薄得透明,能看见下面的水还在缓缓流动。
太傅院内,萧惊澜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,站在那两棵“萧姑姑树”下。
明天,她就要启程去会宁了。
三月三日的婚期,从京城出发,路上要走一个多月。所以她要赶在十一月前出发,才能在开春前抵达。
行装已经收拾好了。几箱嫁妆,几箱书籍,几箱祖母留给她的东西。还有那一叠厚厚的信——按出虎的、阿骨打的,一共四十七封,她全部带上。
“澜儿。”一个声音在院门口响起。
萧惊澜回头,见皇帝站在那里,身后跟着张俭和萧忽古。
“陛下?”萧惊澜惊讶道,“您怎么来了?”
皇帝走进来,站在她身边,看着那两棵树。
“来送送你。”他道,“明天你就要走了,朕来跟你道个别。”
萧惊澜眼眶微微发红,跪下叩首:“臣女谢陛下恩典。”
皇帝扶起她,摇摇头:“不必谢。你是萧姑姑的孩子,就是朕的孩子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她。
“这是朕给阿骨打的信。你带给他。”
萧惊澜接过,小心地收好。
张俭也走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,递给她。
“澜儿,这是老夫这些年整理的为官之道。你去了会宁,或许用得上。”
萧惊澜接过,深深鞠躬:“张尚书,谢谢您。”
张俭摆摆手,眼眶也有些红。
萧忽古走上前,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,递给她。
“这是老夫年轻时用的刀,跟了老夫三十年。送给你,做个念想。”
萧惊澜接过刀,刀身沉甸甸的,刀柄上刻着“忠勇”二字。
“萧将军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萧忽古摇头:“不贵重。你是萧太傅的孩子,值得最好的。”
萧惊澜握着那把刀,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十月二十四,启程的日子。
天还没亮,萧惊澜就起来了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棵“萧姑姑树”,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桃树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年的院子。
然后,她转身,走出院门。
城门口,皇帝带着百官,已经等在那里。
太子站在最前面,见她来,快步迎上。
“澜儿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眼眶微红,“路上小心。到了来信。”
萧惊澜点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太子哥哥,你也要保重。”
太子点头,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萧惊澜走到皇帝面前,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陛下,臣女走了。”
皇帝扶起她,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泪光,轻声道:“去吧。好好的。”
萧惊澜点头,转身上马。
队伍缓缓启程。
她回头,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城池,望着城门口那个依旧站立的身影,望着那几棵依稀可见的老树。
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但她知道,她还会回来的。
一定会的。
十一月初十,队伍进入中京道地界。
又走了十天,终于远远望见了那个山口。
山口处,有一个人影。
那人骑着一匹青骢马,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,像一尊雕像。
萧惊澜心跳加快,策马向前。
近了,更近了。
那人翻身下马,朝她狂奔而来。
“澜儿!”
萧惊澜也下马,朝他跑去。
两人在雪地里紧紧拥抱。
“傻子,”她哭着笑,“你等了多久?”
按出虎也哭了,却咧嘴笑着:“没多久。才七天。”
萧惊澜推开他,看着他,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脸,看着他眼中的泪光,心中涌起无限的暖意。
“傻子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按出虎傻笑着,拉着她的手,不肯放开。
远处,阿骨打带着斡鲁补等人策马而来,看着这两个孩子,都笑了。
“走吧,”阿骨打道,“回家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
萧惊澜和按出虎并肩骑马,手牵着手,怎么也舍不得放开。
雪花飘落,落在他们的肩头,落在他们的发间。
但他们不觉得冷。
因为心里,暖暖的。
前方,会宁城已经在望。
那座城,有一个人,一直在等她。
那座城,有一个人,终于等到了她。
【第二部·双曜京华完】
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霜降:二十四节气之一,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,标志着天气渐冷,初霜出现。
嫁妆:古代女子出嫁时从娘家带去的财物。
中京道:辽代五京道之一,治所在大定府(今内蒙古宁城县)。
第一百四十六章:立冬
开泰二十三年十一月初七,立冬。
会宁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。雪花纷纷扬扬,铺天盖地,一夜之间将整座城池染成素白。混同江封冻了,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,远远望去,像一条白色的绸带,蜿蜒在群山之间。
萧惊澜推开窗,寒气扑面而来。她拢了拢斗篷,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,嘴角浮起笑意。
来会宁已经十三天了。
十三天里,她住进了阿骨打为她准备的院子——就在望京亭不远处,推开窗就能看见那座亭子,看见那棵“萧姑姑树”,看见远处蜿蜒的混同江。
十三天里,按出虎天天来找她。早上来,中午来,晚上来,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她身边。阿骨打笑话他,说他是“狗皮膏药”,贴上就撕不下来。他也不恼,只是傻笑。
十三天里,她认识了更多的人。斡鲁补的媳妇是个爽利的女真人,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;挞不野的徒弟们个个虎头虎脑,见了她就叫“嫂子”;习不失的女儿跟她年纪相仿,两人已经约好明天一起去堆雪人。
“澜儿。”
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。萧惊澜回头,见按出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股冷风。
“阿娘熬的羊汤,让我给你送来。”他把碗放在桌上,“趁热喝,驱寒。”
萧惊澜走过去,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汤很烫,很鲜,带着一股浓浓的羊肉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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