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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国朝即暴力

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国朝即暴力 (第2/2页)

时七妹愤愤不平地说道:「就是她偷了我的胭脂水粉,她却坚称是自己买的,那胭脂一点点就要三钱银,她哪来的银子!哼!」
  
  「陈叔,去看看。」时墉吩咐着身边的大管家,让大管家看看究竟怎麽回事。
  
  很快,大管家就查清楚了,时七妹的胭脂没有丢,同款的胭脂是那个下人自己买的,是最近有了心上人,还一起约了去游船,所以才买了胭脂打扮一二。
  
  「陈叔,拿五个银币,给人家赔礼道歉。」时墉了解了前因後果,就让管家代为赔罪,哪怕是工契已消,但这礼数要周全,时家现在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,做事不周全,日後就会被反噬。
  
  时墉还是一脸温和的说道:「小妹,以後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,就冤枉这些下人了,他们不是下人,是佣工,都是干活拿报酬的。」
  
  时七妹一听这话,更加不乐意了:「还不是这工契闹得!以前在老家的时候,我拿鞭子抽这些贱婢,谁敢说一个不字?到了这松江府,居然连骂都不让骂了!二哥你还凶我!
  
  我要告诉老祖母去!哼!」
  
  「不许去!」时墉脸上的温和消失,变得格外的冷厉:「都是老祖母惯坏了你,若有下次,我就停了你的月例!看你没了银子,如何使这大小姐的脾气!」
  
  时七妹在老家嘉兴长大,一直是老祖母管着,来到松江府才一个月,有些规矩得慢慢教。
  
  「是。」时七妹虽然十分不满,但还是低头答应了下来,时墉是家主,把她逐出时家都是一句话的事儿,她当然不敢忤逆。
  
  「我让你办的事儿,办完了吗?」时墉喝了口茶,才问起了家里的事儿。
  
  从老家来了七个奴仆,这七个奴仆都没有工契,都姓时,算是家生子的奴仆,而到了松江府,时墉就命小妹去上海县衙司领工契,这事儿很简单,工契一式三份,户籍也都落在时家,算是投靠。
  
  七个奴仆是老家最後的奴仆了,都是老祖母身边的人。
  
  「没办!老家来的有老家的规矩!」时七妹一噘嘴,那叫一个理直气壮。
  
  时墉闻言面色巨变,猛地站了起来说道:「陈叔,你快去,哪怕今天入不了户,也要把工契给签了。」
  
  「哥!」
  
  「闭嘴!」时墉的神情格外的凝重,新到任的巡抚叶向高,在辽东就是个狠人,那海西女直南下侵犯吉林府,留下了一千二百具屍骨,而叶向高下令割下了脑袋,堆在了大路旁。
  
  叶向高抵达松江府後,有几家非要试一试叶向高的脾气,准备给叶巡抚一个下马威,却被叶巡抚翻手抄了家。
  
  时墉焉能不怕!
  
  「胆小鬼!」时小妹看时墉这麽胆小,依旧仰着头,觉得时墉胆子太小了,不就是几个没有卖身契的奴婢嘛,至於如此谨慎?
  
  时墉还没开口说话,一名衙役带着三个壮班就闯进了时家大院,举着衙役火牌大声喊道:「上海县衙办案!叫府中全部人等齐聚院落,挨个审查!」
  
  「官爷,这查什麽?」时墉赶紧走到了院子里,拿出了两枚银币,送到了衙役的手里,打听着细节。
  
  「叫我官差!叫官爷那还是要打板子的!」衙役推开了那两枚银币,高声呼喝着:「把所有人找来,若有藏匿,罪加三等!」
  
  衙役将人分成了两拨,分别带到了两边查验户籍和工契,查完之後,两名壮班又调换了一次,审查了一遍。
  
  「这七人都有工契,但没有入籍,工契刚签没多久。」两个壮班把没有工契的七个人都带到了中间。
  
  「全部带走!」衙役环视了一圈,势要豪右在衙门里都有眼线,行动如此迅速,就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,没成想,居然还是走漏了。
  
  只有工契没有籍贯,也算是奴仆的一种,衙役带走後审问了大约两刻钟,把这七个奴仆都给放了,放了的原因很简单:这些家生子的奴婢一出生就姓时,算是半个时家人,且没有卖身契。
  
  县衙也只说,让他们三日内到上海县办好入籍事宜,否则按蓄奴论罪。
  
  这边如火如茶的查蓄奴,那边公审公判已经准备就绪,大明皇帝言出必践,说要见见这些案犯,第二天他就到了松江府的大牢。
  
  「叶巡抚、胡知府倒是有心了。」朱翊钧到了大牢一看,这大牢里里外外都是乾乾净净,甚至连一点点异味儿都没有,显然是一天就完成了大扫除,专门应对迎检。
  
  朱翊钧见到了这些恶贯满盈的死囚,两天後都要斩首示众,为了面圣,知府衙门居然给这些死囚人人梳洗了一番。
  
  「孙狂刀,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,不去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,甘为陈家走狗,手下人命七条,你可有冤要申?」朱翊钧看完了第一个案卷。
  
  「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条好汉,你这狗官,要杀就杀哪有那麽多的废话!」孙狂刀满脸横肉,带着枷锁,依旧凶性不减。
  
  「大胆!不知道你面前这位是何等尊贵!居然敢如此冒犯!」李佑恭怒斥了一声。
  
  「什麽人?穿的倒是贵气,人也是人模狗样,还有功夫在身上,但是,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我也是这个模样!」孙狂刀啐了一口,依旧叫嚣。
  
  「朕就是天王老子。」朱翊钧嗤笑了一声,自报家门,他为何要见一见这些死囚,其实就是死刑三复奏的一部分,因为是加急,朱翊钧要补全最终覆审的流程,亲自来问,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人命关天。
  
  「朕?陛下?」孙狂刀眉头一皱,打量了一下贵人的打扮,吓得一哆嗦,而後连连磕头:「陛下,我不知道您是陛下啊,不要诛我九族啊!」
  
  在皇帝面前狂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  
  「行了,你可有冤屈?」朱翊钧摆了摆手,开始走流程。
  
  孙狂刀抬头,愤怒地说道:「有!我为何做那陈家走狗?我孙老二也算是铁骨铮铮,可去年,他们陈家下了套,我爹那个蠢货,欠了人赌坊三百两银子!小妹要被他们拉去做娼,我只能为他们家卖命!」
  
  「陛下,我孙老二死就死了,烂命一条!但所有的血债,都是这陈家指示!我死了,也要拉着他们一家陪葬!」
  
  「赌坊?赌坊何处?主人都有谁?」朱翊钧示意胡峻德记下来,这都是线索。
  
  孙狂刀直接交代了,赌坊背後一共有三家,恰恰好好,都在叶向高抄家那七家之中,但这家赌坊,府衙还没有查到,算是意外之喜了。
  
  朱翊钧挨个过问,四十三个案犯,有三个想要给自己翻案,但铁证如山,最後全部认罪,其余四十人,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,而且有不少意外收获,赌坊、大烟馆、暗娼楼、外室藏匿之地、银钱藏匿钱庄等等。
  
  「收获满满,都是该死之人,两天後全部问斩,给松江府百姓一个交代。」朱翊钧提审这四十三人花了两个时辰,但这个时间很值得,确定了没有无辜枉死之人。
  
  「叶巡抚、胡知府,把这个案子办好,别让那些个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找出问题来。」朱翊钧将案卷交还了叶向高,走出了牢房,他用过午膳,还要到水师大营看看。
  
  四月初八,朱翊钧起了个大早,去了松江府铸钱厂,铸钱厂就是海外铜料入明後,铸造铜钱的地方,松江铸钱厂有铜炉三十六座,每炉每天可铸钱二十锭,也就是二十贯钱。
  
  铜料堆积如山,铜钱堆积如山,铸钱厂维持着基本的运行,没有满负荷运行,截止到万历三十年,大明铸钱超过了八百亿枚,也就是八千万贯,只有等经济活动逐渐向乡野延伸,这些铜钱才能散出去。
  
  大明腹地没办法消化的铜钱,逐渐流向了海外,尤其是西洋商盟,万历宝钞想要获得西洋商盟的广泛认可,还需要走很长很长的路,这些铜钱,就是第一步。
  
  下午的时候,朱翊钧去了松江造船厂,他来的不巧,本定於今天下海的一艘快速帆船,需要最後的准备工作,要进行延期,至於延期到什麽时候,陛下什麽时候不在,什麽时候下水。
  
  主要是为了防止出现失误,导致官厂上下被问责,朱翊钧可以理解,他就是在船坞里四处看看。
  
  即便是已经看到过很多次,但站在这些海上巨兽的面前,朱翊钧依旧感觉自己十分的渺小。
  
  朱翊钧作为皇帝,专门留出了一个时辰的时间,接见了匠人的代表,询问了他们难处,并且记录在案,解决之後,缇骑还要回访,这些匠人们反映的问题,主要集中在赌坊、暗娼这两方面。
  
  其实这都是老问题了,哪里有钱,赌坊和暗娼就会把生意做到哪里,官厂没有太好的办法,能做的是严厉杜绝赌坊和暗娼开到官厂里。
  
  四月初九,朱翊钧来到了松江府衙,在黄浦江边监斩了四十三个案犯,这四十三个死囚的罪行也进行了公开,公开罪行、公开罪证、公开审判、公开行刑,这些案犯手里,最少都是两条人命起步。
  
  下午,朱翊钧去了薪裁所,翻阅了这两年的部分案卷,都是典型的案子,皇帝审阅之後,就会送往各地薪裁所进行学习。
  
  「薪裁所没有辜负朕的期望。」朱翊钧合上了案卷,这几年,薪裁所的典型案例,大规模欠薪的行为越来越少,但巧立名目、花样繁多的扣款变多。
  
  薪裁所面对这种局势,立刻改了章程,任何扣款章程,都不得超过劳动报酬的一成,否则视为恶意欠薪,罚钱、责令归还、稽税、抄家等一系列手段,层层升级。
  
  别跟薪裁所玩脑筋,薪裁所挂在户部和镇抚司名下,是皇权特许的专办衙门。
  
  「若有难处,就报到镇抚司缇帅手里。」朱翊钧看过了案卷,在薪裁所转了转,离开的时候,留下了交代,有难处不怕,搬救兵就是。
  
  薪裁所是大明推动保劳之法的关键衙司,事涉劳资矛盾,不可不察,也不能松懈,如果劳资矛盾解决不好,那名为垄断的怪兽就会浮出水面,到那天,一切都悔之晚矣。
  
  「王谦这小子不错。」朱翊钧刚回到晏清宫,就收到了王谦的奏疏,王谦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,也算是高明。
  
  三千个营庄合并进行了还算顺利,已经顺利地合并到了一千五百个左右,把害群之马找出来,又能维持营庄十年的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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