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只恨春宵短,君王不早朝 (第2/2页)
「糟了!糟了!」刘福宁睡到了日上三竿,睡醒的时候,一看时辰,只觉得天都塌了,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,过了早上请安的时辰,慌慌张张的收拾了下,就往坤宁殿跑去。
这刚刚得了恩宠,就误了请安,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六宫之主的皇後。
「臣妾拜见皇後,娘娘千岁万福。」刘福宁行了个大礼,俯首帖耳的说道:「皇後千岁容禀,臣妾起得太晚了,这才误了时辰,还请千岁宽恕。」
在这後宫里,皇後打死个人,没人敢过问,连李太後也只会说打得好,虽然皇後从没有无故打死过人。
「起来吧,你呀你,忙糊涂了。」王夭灼满脸笑容地说道:「你忘了宫里的规矩?若是前夜侍寝,就免了次日的请安,咱们这位夫君,我也是清楚的。」
「还没用膳吧,快用些糕点,这是小膳房送来的定胜糕,这几日老四在鲜卑草原打了胜仗,才做了这定胜糕。」
「今天中午就别回你那秀春阁了,就留在我这儿用午膳吧。」
「谢皇後千岁恩典。」刘福宁站了起来,确实是有点肚子饿了,她拿了一个,小口小口地吃完。
「既然得了夫君的恩宠,明日就晋为美人吧。」王夭灼看着略显拘谨的刘福宁,示意宫婢端了一碗汤来:「慢点吃,别噎着,宁儿,还像以前一样,以後还是叫我姐姐吧。」
「宁儿知道了,谢谢姐姐。」刘福宁有些胆怯,她昨天抢了皇後姐姐的男人,而且按着皇後姐姐的吩咐,她还要拴住夫君的心。
皇後等刘福宁吃完糕点、喝了茶汤,才开口说道:「宁儿也是自家人了,姐姐就跟宁儿说些心里话,大明能有今天这种景象,那是夫君三十年如一日勤勉所得,可是夫君病了,而我一个人,治不好夫君。」
「夫君病了?他明明那麽生龙活虎,昨夜还折腾了足足——」刘福宁猛地瞪大了眼睛,惊骇无比,甚至有些失言。
「心病。」王夭灼两只手放在了膝盖上,开始细细道来,根据解刳院大医官们的诊治,皇帝的病已经没救了,只能缓解,是需要祝由术来解的心病,不让皇帝继续异化下去,就得让陛下活得像个人。
以前宫里还有个冉淑妃,王夭灼觉得还好些,但自从冉淑妃不肯出来後,夫君身边的贴心人又少了一个,这後来入宫的妃嫔,在夫君面前,一个个都跟伪人一样,丝毫不敢逾越。
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刘福宁,真的一点都不怕皇帝。
「宁儿听懂了,我就是那个药引子?!」刘福宁指了指自己,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,至少能帮到夫君。
王夭灼没有否认,现在的刘福宁就是她口中的药引子,但日後会是什麽样,那得看刘福宁自己了。
皇後笑着说道:「除了御书房不能去,宁儿没事儿多陪陪夫君,我会差宫人去通知你,什麽时候去哪里,你也不要有什麽负担,就做自己就好,知道了吗?」
「宁儿知道了!」刘福宁用力地点了点头,仿佛是肩负起了巨大的使命,而且这事儿很简单,做自己就行。
「这几个宫人你带回去,负责你的日常起居。」王夭灼派了六个宫人伺候,一个宦官,两个靠山妇,两个嬷嬷,一个婢女。
两个嬷嬷都是宫里的老人,什麽腌攒手段,嬷嬷都清楚,不会让刘福宁挨欺负。
「谢谢姐姐。」刘福宁看了看这几个宫人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二月初二龙擡头,皇帝照例去了耕藉礼,在先农坛祭祀春神句芒,扶犁亲耕三推三返,以此昭示重农固本国策、劝课农桑并祈求风调雨顺,皇後每年都去,要象徵性的为耕种中的皇帝送饭,而这一次皇後带了一个人,已经成为美人的刘福宁。
「夫君对宁儿可还满意?」王夭灼坐在大驾玉辂上,问起了皇帝对刘福宁的看法。
这近一个月的时间,刘福宁总是在皇帝休息的时候出现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宫里宫外的趣事、话本、各种传闻等等。
「娘子当真是舍得,好狠的心啊。」朱翊钧抓着王夭灼的手,轻轻地揉动着。
他是三十年的皇帝,皇後什麽自的不言而喻,真的是好狠的心,居然安排了这麽一个人,强行闯入了他的世界里,显然是要在他这个皇帝心里占一席之地。
「夫君,这本来是要对付冉淑妃的,没想到冉淑妃被五皇子连累,倒是没用上。」
「夫君,我老了,人老珠黄,当然要派个自己人,拴住皇帝的心,这样,本宫这皇後之位,才稳如泰山!」王夭灼说这话的时候,有几分俏皮。
「胡说八道,过来吧你!」朱翊钧把王夭灼拉入了怀里,就不再多说,青梅竹马、共患难的夫妻二人,本来就不需要多说什麽。
王夭灼的自的很简单,她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变成一个怪物,一个让妃嫔、皇嗣、大臣、天下黎民人人畏惧的怪物,也想着万一自己有个意外,也有个人陪着夫君继续走下去。
要有一个皇後的备份,本来这个位置是冉淑妃的,可惜冉淑妃被连累了。
「哈哈。」王夭灼靠在夫君的怀里,突然笑了起来,笑得甚至有点莫名其妙。
「笑什麽?」朱翊钧一脸不解的问道。
王夭灼忍着笑意说道:「娘非要端出太後的架子,要给福宁一点下马威看看,以误了到太後那里请安为由,把福宁叫了过去。」
「你都不知道,娘一声呵斥,让福宁跪下,福宁当场吓哭了,哭得梨花带雨,连哭带抖,眼泪一把鼻涕一把。」
「娘自己把人惹哭了,自己哄不好,就把我叫去哄,我就不哄,我就看戏,谁惹哭的谁哄,哄了足足半个时辰,福宁才不再哭了。」
「娘也免了福宁的请安时辰,什麽时候起来了,什麽时候去就是。」
王夭灼一边说,一边笑,这大概是李太後有生以来,最手足无措的一幕。刘福宁都不知道一向和蔼的李太後,为何那般训斥,她还以为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,哭的李太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「娘子笑起来真好看。」朱翊钧想了一下,确实有趣。
「一笑满脸褶,好看?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!」王夭灼有些无奈,岁月最是无情,四十岁,无论如何粉饰,笑起来确实不如刘福宁十八岁讨喜。
「霜鬓戴花人莫笑,流光从不败佳人;诗书满腹凝清韵,撷取芳华铸本真。」朱翊钧抱着王夭灼,想起了一首诗。
王夭灼坐直了身子,有些狐疑的看着丈夫,夫君的诗词向来不讲平仄格律,而这首诗,既讲平仄也讲格律,是一首上佳之作。
这诗表达的含义其实很明确,时间流逝从来不能击败真正的美人,真正的美丽,具有超越时间的持久,外貌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,但内在的气质、修养随着岁月的沉淀愈发珍贵。
「夫君写的?」王夭灼有些疑惑的问道。
「写了一年多才写成,让大学士们看过,平仄和格律都应该没有问题。」朱翊钧其实撒谎了,他写了足足三年,都是空闲时候反覆推敲才写好,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,名垂千古的名篇他不奢求,但他绝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。
这是朱翊钧第二首讲平仄和格律的诗,两首都是送给娘子的。
「诗名呢?」王夭灼又靠在了朱翊钧的怀里,轻声问道,把刘福宁送到皇帝身边,她也不舍,她决定今晚绝不放过夫君。
「诗名就是:《娘子真美》。」朱翊钧想了想,给这首诗确定了名字。
确定了,真的是夫君,回到通和宫後,王皇後拿出了一方手帕,让皇帝写在了手帕上,而後诗的名字确定为:《题帕赠後本真吟》。
娘子真美有些俗了,浪费了夫君的才情。
次日是二月初三,是定好的常朝时间,申时行眉头紧皱地看了下座钟,已经过了上朝的时辰,皇帝居然还没来。
「大宗伯不直言上谏一番,只恨春宵短,君王不早朝,这可是沉迷後宫美色,不理朝政的大祸事!」申时行看向了沈鲤,让沈鲤规劝皇帝,不要过分宠爱妃嫔,那五皇子变成那般模样,就是恃宠而骄的结果。
申时行有些担心,担心陛下已经累了,万历维新已经三十一年了,皇帝忙碌了三十一年,那根紧绷的弦儿,是不是因为那个刘昭仪的出现绷断了?
刘选侍、刘美人、刘昭仪,短短一个月时间,刘福宁已经完成了华丽的转身,申时行自然担心,皇帝要怠政,这都是大明的老问题了,皇帝怠政万事休。
「你是首辅,你不说,你让我说?」沈鲤指了指自己:「你要劝你自己劝,我不劝。
「」
「你不敢?」申时行闻言也是一乐。
沈鲤十分肯定地说道:「激将法没用,我确实不敢,要说你说。」
李佑恭走到了偏殿,一甩拂尘说道:「陛下口谕:日暮春迟,朕偶得佳作一首,喜不自禁,请爱卿共赏,钦此。」
李佑恭放下了皇帝写的诗,一甩拂尘又走了,让大臣们品诗,其实是皇帝解释为何迟到。
迟到了要有个迟到的理由,而这首诗可以解释,也省得前朝这些大臣胡乱猜测,刘福宁这小丫头,可承受不起前朝大臣扣一个妖妃的帽子。
「原来耽误陛下的是皇後千岁,那没事了。」申时行看过了诗,长松了一口气,心也落了回去,他对皇帝的意思已经了然,这一起走过来时路的情谊,确实坚定无比。
陛下不是一个喜欢放纵的人,每次迟到也都是因为皇後,而非其他人,除了皇後,也没人能让皇帝放弃克制。
「这诗不错,陛下废了不少心思,看来是首辅多虑了。」沈鲤看过诗,算是揶揄了一句,这首辅确实不好干,怕陛下不放纵,又怕陛下过於放纵。
王者无私,皇帝的事,本就没有私事。
皇帝大概迟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文华殿,净鞭三响,大臣们进了主殿,廷议照常开始了。
「副都御史巡抚松江叶向高有本奏,请旨抄家,共计七户。」申时行首先出班奏闻,叶向高开始动手了,他等不到皇帝南巡了。
「什麽案子,就要抄家?」朱翊钧接过了奏疏,眉头紧皱的问道。
「蓄奴。」申时行言简意赅的回答道。